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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怀念恩师王力先生(刘远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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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998)“五四”是北京大学百年华诞,“每逢佳节倍思亲”,使我更加怀念恩师王力先生! 十五年前,我写《辞海志疑》时,因向先生求教而有过书信来往。现在重读先生的亲笔信,四十多年前听课时,先生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新版《辞海》(语词分册)从文字、词汇、语法、修辞到句读、校勘、训诂各方面,舛错讹误、阙遗疏漏之多出人意外,甚至对常见的成语“不毛之地”的“毛”字都误解为“草木”。但是,先生在回信中说:“‘不毛之地’的‘毛’解作‘草木’是对的。”(1983年3月12日给我的回信) 王力先生是我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当我读着他的回信时,有着像泰山压顶一样的沉重感觉,我只好长期地保留着先生的见解。直到去年母校校庆前夕,我才根据大量书证和注家解释,写了《“不毛之地”之“毛”非“草木”》(见1997年4月11日《济南时报》这篇拙文献疑于先生的在天之灵。 或问: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在先生面前饶舌,会不会有损先生的高大呢?不会的。在浩如烟海的二十卷《王力文集》大厦面前,我是连大门也摸不着、进不去的,正如我在高耸云天的黑格尔哲学著作大厦面前那样。后生岂敢饶舌?况且,后生饶舌,先生称道,不但不降低先生,反而提高先生的事,仅在我国就不乏其例。 建国前,齐鲁大学的一个小职员栾调甫,对大人物梁启超的著作《墨经校释》提出不同意见,他把稿件投寄《东方杂志》,编辑不敢发表,转寄梁先生本人裁决。梁先生大为称赞,写信给栾调甫,誉为“石破天惊”的发明!并专程拜访这位小人物。这家杂志才发表了小人物的文章。虽然栾氏论文获得如此高度的评价,但丝毫也没有贬低梁先生的高大,反而提高了他的声誉,传为美谈。 当年还是不称职的中学教师陈景润写信给中外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教授,指出他的巨著《堆叠素数论》中有个问题的计算错误,受到华罗庚教授的赏识提拔,令人敬仰的事例,更是众所周知。 何况王力先生就是以身作则的典范!当北京大学82级的一位一年级学生指出王先生在一次国际汉藏语学会上发表的一篇论文的一段错误后,王先生虚怀若谷,接受改正,传为学术界佳话!王先生这样做,正像梁启超、华罗庚那样,不但没有降低自己的声望,反而提高了自己的中外著名语言学家的身价! 因此,拙文《“不毛之地”之“毛”非“草木”》,丝毫无损于先生的高大。先生在半个多世纪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长期研究与教学生涯中,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谁“不高山仰之、景行行之”,虽身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王力先生(1900—1986)是我国现代著名教育家、诗人和翻译家,是我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1924年考入上海南方大学,1926年考入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1927年留学法国,1931年荣获巴黎大学文学博士学位。1932年回国后,在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七个大学任教,并担任多种国家机关部门的职务。先生在五十多年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中,写了近千万字的学术论著,在传统语言学向现代语言学发展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从先生的授课中,我学习先生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高贵精神;从先生的著作中,我学习先生行之有效的治学方法。什么方法呢?正像牛顿三大定律、达尔文进化论和马克思资本论的伟大贡献,不是他们的老师教授的那样,《王力文集》的巨大贡献,也不是他的老师教授的,这就是自学成才。这就是我们后生应该向先生学习的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 我之所以能够撰写《辞海志疑》(草稿,十多万字)和《说文朱训校补》(正稿,百多万字,因经济原因未能问世),正是由于有王力先生教授《古代汉语》、《汉语史》及其他先生教授《文字学》、《音韵学》等课程的基础和我的勤奋自学,因而我的点滴成绩,是同恩师的诲人不倦分不开的,先生的在天之灵也许会感到欣慰吧? 安息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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